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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琴华:一位日本女人的中国式乡村生活
[ 玉溪网   发布时间:2017-11-14   进入社区    来源:玉溪网   点击: ]

这是齐琴华晚年时的照片,看上去她与当地村民并无两样。
这是齐琴华晚年时的照片,看上去她与当地村民并无两样。

如今,行走于江川区前卫镇的村落间,每当上点年纪的老者说起旧时的历史风物时,总会不经意间提到生活在这里的一位日本人。虽说是日本人,但不管是穿着,还是生活习惯都与当地村民没有两样,甚至连说话的口音也掺杂了浓浓的江川味,她认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对于很多当地人来说,她就是一个地道的江川乡村农妇。

经记者多方打听得知,这位日本人已过世,家中子女尚在。记者来到江川区,希望从人们的讲述中了解这位异国农妇的过往,以及她的中国式乡村生活。

幼年随父到中国

行至江川区前卫镇,打听居住在这里的一位日本女人,很多老者都将其住址指向了后卫村委会新河咀村。路途中,当地老者对这位日本人并不陌生,“和善”“一个好人”是对她最基本的评价。

据了解,这位日本人名叫齐藤伸子,中文名字叫齐琴华。今年51岁的杨专生是齐琴华的小儿子,他从小就和母亲住在一起,对母亲的过往颇为熟悉。

在留存的外国侨民户口卡片上,注明了齐琴华的国籍。
在留存的外国侨民户口卡片上,注明了齐琴华的国籍。

说起自己的母亲,杨专生告诉记者:“我的母亲是日本人,原名叫齐藤伸子,1965年加入中国籍。为何改名齐琴华?母亲曾说,这是取原名的第一个字作为姓,‘琴’与‘亲’同音,‘华’就是中国,她一直热爱中国,所以叫齐琴华。”齐琴华出生在日本北海道美嘴町。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在她13岁那年(1941年),日本军队占领了中国东三省后,二哥齐藤建雄由日本调东北水产公司工作,大哥齐藤谦信也从日本到中国东北铁路局工作。其后,在日本的母亲和她的父亲齐藤助德,以及二姐齐藤美代子,一起来到中国东北,同她的两个哥哥生活在一起。

据了解,齐琴华一家人都到东北后,便在当时的东北伪满洲里安了家。其父和二姐都没有职业,是两个哥哥供她在伪满洲里小学读书。小学毕业后,齐琴华到齐齐哈尔高中女校读书,毕业后与二哥在当地信用社工作。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对于日本侵华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的极大灾难,作为一个日本女人,齐琴华心里感到非常愧疚和痛心。

“当时母亲常告诉自己‘我不是侵略者’,并以此增强活下去的信心。此后,由于母亲的大哥在抚顺煤矿开矿车,母亲便随她的父亲和二哥前往抚顺,在那里安了家。后来,母亲通过介绍,认识了时任六十军二十一师司令部汽车排排长的江川人杨洪儒,并于1946年举行了婚礼,杨洪儒就是我的父亲。同年8月,母亲一家被遣送回日本,最终母亲留了下来,她说日本有句话:‘妇女嫁夫随夫’。”杨专生讲述道。

当齐琴华的家人回日本后,她便随丈夫杨洪儒在抚顺随军住了下来。此时,内战爆发,在锦州战役结束后,他们到天津住了一段时间,于1949年4月一同回到了江川新河咀老家。

入乡随俗成农妇

齐琴华跟随丈夫杨洪儒回到江川后,杨洪儒奉命到昆明保安团报到,她留在新河咀生活,由于生活习惯与语言的不同,加之人地两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齐琴华的日常生活也变得举步维艰。

杨专生说:“初到江川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母亲日日夜夜思念自己的亲人,不知他们是否平安回到日本,过得怎样。她和我父亲曾多次写信去打听,但杳无音信。母亲虽然学会说一些中国话,但交流困难,特别是江川的方言让她很难听懂,而村里人也难听懂她说的话,在日常的交流中,常常要根据别人的表情、语气进行判断。对于家中的农活,母亲更是无从下手,连打水、挑水这些都不会,下田种地更不用说了。我曾记得母亲这样说过,‘初到江川时,感觉这里的人对日本人充满了仇恨。这不奇怪,因为日本侵略军在中国犯下滔天罪行,人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1949年10月1日,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云南和平解放。此时,齐琴华的丈夫杨洪儒所在的保安团被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暂编第十三军三十九师三十四团第二营,杨洪儒任营部副官。同年,齐琴华为杨家生下了第一个孩子。1950年5月,部队奉命到江川围剿当地土匪金绍云,杨洪儒随部队到江川并驻守在前卫。后因团长王耀云率部叛变,最后被围歼,杨洪儒被俘,判刑4年。刑满释放后,留在农场就业赶马车,到1961年才回家。

“母亲曾几次到农场找父亲,要他好好劳动改造,立功赎罪。同时,她也向父亲表态要与他白头到老。在这些日子里,母亲非常苦恼,但没有感到绝望。因为她觉得,哪怕是忍饥挨饿,也要把自己的孩子抚养成人,再说,这也是她生活的唯一寄托。”杨专生讲述着。或许,正是由于这样的期许,在丈夫离家的这段时间,齐琴华在村人、邻居、亲戚的帮助下操持起了家务,拿起锄头与当地人一起下地干活,用微薄之力抚养着孩子,等待着丈夫回家。

因历史原因,杨洪儒回家后被监督劳动。家里全靠齐琴华和孩子挣工分度日,有些年还当了超支户。尽管如此,她依然认为好日子总会来的。杨专生说:“农村的挖田、种地、栽秧、施肥等农活,以及挑水、做饭、养猪等家务劳动母亲都学会了,还学会了织网、打毛线。本村的人看到母亲的所作所为,不但不再歧视,还夸奖母亲,说她初来时连打水做饭都不会,如今变成了庄稼人了,真是不简单。”

时间渐渐步入上世纪70年代,特别是1978年后,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群众生产积极性特别高涨。因杨洪儒有一技之长,家中的生活也如齐琴华认为的那样,越来越好了。“1987年,我们家就新建了一幢120平方米的新房。此后,还添置了电视机、洗衣机、缝衣机等电器。母亲说,这是从前做梦也没想到的事,要感谢共产党的好领导!”杨专生笑道。

村人眼中的本地人

在采访中,记者注意到新河咀村与相邻的渔村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但两地村民很大一部分都有亲戚关系。而渔村以前便是周围村落的物资交流集散地,那个年代,生活在新河咀的齐琴华是否也会到渔村集市进行商品买卖?在周围人眼中她又是怎样的人呢?

说起曾经生活在新河咀的日本人,现年80岁的渔村当地人杨德祥回忆道:“她是杨洪儒的媳妇,不过已经过世了。我曾见过她,那时她时常来渔村上街,她的穿着打扮都和我们一样,相貌上没什么区别,大概有个1.6米左右高,要是不知道她的来历,便会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妇女。知道她是日本人时,我大概有10多岁,印象中,我觉得她是一个好人,感觉很谦和的样子,也不和别人多来少去,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她来渔村上街,主要就是买些家中的生活用品。有时,她也会来这里卖自己种的蔬菜。听说,她刚来这里时中国话说得不流利,但后来在这里呆长了,中国话里也带上了我们江川的口音,成了地道的江川人。”

在新河咀和渔村采访,问及齐琴华的情况,得到的答案也基本与杨德祥所说一样。73岁的张庆忠这样说到:“这个日本女人不简单,一个人嫁到我们这里,还学会了干农活,说我们这里的方言,而且行为举止都完全和我们一样,如果告诉别人她是日本人,估计没人会信。在我看来,她就是我们这里的本地人。”这是一个异国女人给当地人留下的印象。

对于自己的母亲,杨专生这样说:“母亲以前喜欢上渔村街,她平时会在家织织网、串串门子。在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日本话,而是满口的江川话。母亲性情好,从不发火,也没和别人吵过架,村中的人对她的评价都很好,和这里的街坊邻居亲如一家。2006年左右过世时,她有78岁。她说过,一切的劳作技巧,都是这里的群众教会她的,而且对她特别好。她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并且爱上了这里美丽的山水和勤劳的人民。加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母亲就是一个中国人,是我们这里的本地人,她爱这个地方。”(玉溪日报记者  顾世丹  文/图)

编辑:蒋婵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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