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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诗岩上看远方的男孩
[ 玉溪网   发布时间:2018-05-08   进入社区    来源:玉溪网   点击:0 ]

荷 曾永洪 摄
荷 曾永洪 摄

□  陈伟

白诗岩位于华宁县登楼山上,是一座十分险峻的石岩。石岩上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石头像是白诗岩的头发,又像是它的指头,使它呈现出一些立体的凹凸之美,在石头间走动就像是进入了一个迷宫。小时候我和我的伙伴经常在石头间捉迷藏,那时这些石头带给了我们太多乐趣,玩捉迷藏的时候我不小心抱住了一只小羊,还大声说抓到了、抓到了,把大伙们逗得哈哈大笑。如今我已经而立之年,而白诗岩似乎还是以前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我想它已经记不清楚我了,因为在它身边玩捉迷藏的男孩太多了,也不止我一个。

小时候除了在石头间玩耍,我最记得的就是爬上石头,坐在稍微平整的石头上,看着白诗岩下面的土地,手指头指着,我的家在哪里,哪里是我家的地;稍微看远一点,就能看到在一个坝子里,那里全是房子,看上去比我的故乡普茶寨大很多;再看远些,就是山,还有和山接得很近的天空,山后面是什么,成了儿时的谜。我问过母亲,母亲说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有出过华宁县城。儿时我以为世界就是那么大,而那时我的梦想就是离开眼前的乡村,去那个有着很多坝子的地方生活。那个时候,我会对着远方,独自对自己说话,关于理想,关于离开。只有站在白诗岩上,我才会大声叫起来,然后伸开双手,像一只雄鹰一样。然而二十年过去了,当我再次爬上白诗岩,再次站在石头上,我知道了山那边的世界,那是很大的世界,而此时的我只看眼前的这边的土地,我已经记不大清楚我家的土地在哪个位置了。我看着家的位置,心里别提多高兴,我突然想我不离开故乡了,在家里盖一套大房子,一辈子的呆在故乡,吃这里的粮食和蔬菜,看这里的夕阳和晚霞,守着这里的山和石头。然而我没得选择,下山后我还是得坐上班车走向远方。这个远方已经不是儿童时代那个远方了,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力,眼前的这个远方,是现实,是生存,是为了活下去,和理想似乎没有了关系。我知道远方实现不了我的梦,但是此刻的远方却能承载我的身体,安放我的身体。其实我清楚地意识到此刻的远方已经成了我的现实,而故乡却成了我的理想,换句话说故乡的那些记忆在拯救着我的现实。我也知道其实故乡并不是那么的温暖,除了白诗岩没有变样子,母亲已经长出了白发,父亲牙齿已经嚼不动干巴,那些儿时可以看到的鸟已经不在了,那些儿时可以吃到的野菜已经消失了,那棵古老的松树已经干死了,那些我曾经和姐姐放的牛已经变成了耕地机在吃柴油了,那把父亲的犁已经长满了锈,父亲多次想卖了它,那个曾经给我爱和温暖的姐姐已经嫁到了抚仙湖旁,那个暗恋过我的姑娘已经结婚生了孩子,曾祖父的坟墓已经被洪水冲走了——故乡正在以残忍的方式改变着我的记忆还有乡愁。不过我仍旧能在故乡里找到太多的温暖,我可以坐在这个石头上看着夕阳幻想我的童年,幻想姐姐给我扎小辫子的时光,我可以在这里看着村里的烟火想象着他们的安宁,我可以吃到母亲用山上的中药熬的土鸡,我可以像一只雄鹰展开双手,闭着眼睛幻想自己飞起来的样子,我可以看到田地间的乡间水泥路上面跑着三轮摩托车。

我经常会做梦,梦见我的前方有一座悬崖,有人使劲地推我,我多次离掉下悬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然后从一种紧张的气氛里醒来,我知道是白诗岩想念我了。二十年我都没有来看看它,我走过的脚步和那些童年的记忆在召唤我。今天我使劲地走向悬崖边,离悬崖边最多只有二十公分,风使劲把我往回推,我再次看到雄鹰在悬崖上飞翔,我看着那只鹰,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二十年前我看过的那只鹰,我突然觉得好亲切,它使劲地飞高,比登楼山还高,我内心特别激动,未来的日子里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像这只鹰一样飞向苍穹,飞过登楼山,去看看山后面的世界和秘密。

那个在白诗岩上看远方的男孩,曾经幻想着自己是一只鹰可以飞向远方,离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精彩;如今那个男孩已经长大了,成了中年男人,把白诗岩写成了小说,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他从这里的风和空气里,这里的石头和树木里,这里的悬崖和雄鹰上,找到了内心的平静。我想那种记忆里挥之不去的童年和对故乡的误解将会推着这个看似长大的男孩继续前进和飞翔。突然间我才觉得记忆是有根的,白诗岩是有感情的,它也一定也希望曾经在它头发上看远方的男孩,在外面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天地来。

编辑:蒋婵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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